牧蹤│曉得和祂與他們一同受苦

認識基督是信徒的一生目標,神學教育主要藉著不同的課程,訓練牧者及培育信徒達到這個目標。然而,認識基督除了關乎一些神學概念及聖經知識之外,還應有其他的元素。本文藉著討論《腓立比書》第三章有關認識基督的經文,反思信仰與受苦的關係,並且它對於今日香港教會的意義。

7只是我先前以為與我有益的,我現在因基督都當作有損的。

8 不但如此,我也將萬事當作有損的,因我以認識我主基督耶穌為至寶。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為要得着基督,

9 並且得以在他裏面,不是有自己因律法而得的義,乃是有信基督的義,就是因信神而來的義,

10 使我認識基督,曉得他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

11 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裏復活。

腓三7-11

釋經

保羅在第三章2節開始批判猶太主義,他先一一列出自己優越的猶太背景及過往在猶太教的努力成果,但在第7節筆鋒一轉,表明他因著基督不再以這些背景及成果為榮,甚至看它們為有損。當我們細心去讀經文的時候,即使在中文譯本也會發現,保羅在7至8節以三段格式及內容相似的話,層層遞進以「有益、得著」及「有損、丟棄」的對比,[1]說明基督把萬事都比下去的道理,詳情如下:

章節 對比項目 對比結果
三7 猶太主義價值 / 基督 猶太主義價值被當作有損
三8上 萬事 / 認識基督 萬事被當作有損,認識基督為至寶
三8下 萬事 / 得著基督 萬事如糞土,以得著基督為目標

從這個比較看,「認識基督」與「得著基督」都是信主後的保羅看為獲益的事,所以兩者有著密切的關係。[2]基於下文三章12至16節論到保羅竭力追求人生目標,「認識基督」與「得著基督」或可以看為是這目標的不同描述。保羅接著說明它們的意思,先在第9節說明「得著基督」就是在基督裏有因信從上帝而來的義。[3]接著在第10至11節再提到「認識他(基督)」,[4]並且以一個對稱結構的修辭手法,表達出認識基督所包含的復活與受苦兩個元素。[5]有關對稱結構如下所示:

10節上               曉得他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他一同受苦
10節下-11節     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裏復活

儘管原文在第10節上沒有和合本的兩個「曉得」,但這翻譯正好表達出「他復活的大能」與「和他一同受苦」並非在認識基督以外的另外兩個不同目標,[6]它們都是說明認識基督的意思,並且關係密切。[7]「他復活的大能」的意思是基督復活所帶來的大能,也可以是使基督復活的大能,[8]兩者具體而言都可以指到保羅信主後的新生命表現,例如棄惡行善能力等,也包括日後使他復活的能力。「和他一同受苦」不是表達保羅在同一時空下與基督受苦,這片語可翻譯為「有份於他的苦」,[9]意思是保羅有份於基督這份因著使命及信仰而受的苦。在第10節上,保羅先說「他復活的大能」之後才說「和他一同受苦」,這可以是這表達出保羅過去的信仰歷程:先經歷生命的改變,後得著力量跟基督一同受苦。[10]從這角度看,第10節下至11節可以看為是保羅現在的信仰歷程(效法他的死)與他對未來的信念(從死裏復活)。這段也可以看為是復活能力及受苦的極致體驗,第10節下描述所受的苦去到死的程度,第11節論到保羅日後經歷從死裏復活。[11]

反省

儘管這段經文所說的主要是保羅個人信仰體會,但保羅在17節勸勉腓立比教會要效法他,而且就著所討論內容的普遍性而言,這段經文可以作為歷代信徒理解「認識基督」的指引。它告訴我們認識基督就必然包括經歷因信仰而帶來的苦。信仰與受苦的密切關係也見於新約不同書信。[12]

所以當我們想到認識基督,除了想起一些神學概念或聖經知識,或生活上經歷基督的幫助,如生命改變或禱告蒙應允等經歷之外,也應想到我們為信仰承受了甚麼苦,或在苦中如何認識基督。正如經文指出「基督復活的大能」與「和基督一同受苦」的關係密切,前者可以是後者的基礎,所以當我們曾經歷基督的幫助,體會祂的能力之浩大,我們也應更有力量去承受因信仰而來的苦,從而更認識基督。相反,當我們的信仰生活只有知識、能力及神蹟,少了因信仰而來的苦,這好可能已反映出我們在認識基督上有所偏差。

從教會整體的角度而言,教會當然是認識基督的群體,但受苦也是她的一個重要元素。馬丁路德在《論教會與教會會議》(On the Council and the Churches)提到教會七個特點,憑著這些特點人可以認出真正的教會來,其中第七點就是「由背負聖十字架行為可以認出聖基督教會。教會必須忍受從魔鬼,世界,肉體而來的苦難,逼迫,和各樣的試探,邪惡。」[13]香港教會雖然向來都不是社會的主流群體,但普遍而言我們在過去幾十年似乎難言因信仰受過甚麼迫害。[14]這未必可以簡單就說香港教會出了甚麼問題,但馬丁路德這席話至少提醒我們,若教會所追求的目標,所提倡的核心價值,甚或在講壇上的信息等都忽略了受苦價值及為受苦作預備,這可能已反映出教會某方面的偏差。另外,如保羅所言「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15]若受苦是教會其中一個特點,那些沒有遇到明顯信仰迫害的教會,就當在各方面支援受苦的教會,特別是那些與受苦教會為鄰的教會,就更責無旁貸作出回應,不應置若罔聞,這樣她們才可以說得上是有份於受迫害的教會之苦,也同時是有份於基督的苦。中國教會近年來面對一浪又一浪不同方式的打壓,香港的教會可以如何回應?

區秉中(新約科講師)

[1] 和合本在7至8節的「有益」κέρδος及「得著」κερδήσω,在原文分別是同字根的名詞及動詞,意思都是「獲益」。同樣,「有損」ζημίαν及「失去」ἐζημιώθην,在原文分別也是同字根名詞及動詞,意思都是「虧損」。

[2] 例如馮蔭坤這樣論到兩者關係:「得著基督‥‥是指他現在的目標和將來的盼望,所涉及的是一種過程,一種愈來愈多認識基督的經歷」馮蔭坤:《腓立比書》三版(香港:天道,1995),頁360。

[3] 和合本第9節的「並且」是翻譯自希臘文連接詞καὶ,但它也可以表達下文補充上文的意思,相關中譯是「就是」,新漢語譯本採取了這個翻譯,表達出第9節說明「得著基督」的意思。這節大致意思是有關審判、律法、人對基督的信或基督的信實、義的關係,當中涉及的新約神學討論跟本文要談論的受苦關係不大,故本文不多作討論。

[4] 第10至11節跟上文可以有著不同關係,視乎我們如何理解不定詞γνῶναι「認識」在句中的作用,本文未能一一討論,但有學者指出主流意見認為它跟第8節最後一句「為要得著基督」有相同作用,都是作為第8節「保羅看萬事如糞土」之目的,參J. Reumann, Philippians: A New Translation with Introduction and Commentary, Anchor Yale Bible Commentary, vol. 33B (New Haven;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8), 516。但馮蔭坤有不同理解,參馮蔭坤:《腓立比書》,頁365。

[5] 第10節上τοῦ γνῶναι αὐτὸν καὶ τὴν δύναμιν τῆς ἀναστάσεως αὐτοῦ 「認識他及他的復活大能」,其中連接詞καὶ的作用可以跟第9節起首的καὶ一樣,都是表達下文補充上文意思,參本文註3,新漢語譯本在第10節也採取了這個立場,把「復活的大能與和他一同受苦作為說明認識基督的意思」。

[6] 例如新譯本的翻譯「使我認識基督和他復活的大能,並且在他所受的苦上有分」似乎把「基督」、「他復活的大能」及「他所受的苦上有份」表達為保羅三個目標。

[7] 在文法上,「復活的大能」與「和他一同受苦」是同一冠詞下的兩組名詞短語 (τὴν δύναμιν τῆς ἀναστάσεως αὐτοῦ καὶ κοινωνίαν παθημάτων αὐτοῦ),這顯出兩者的密切關係。

[8] 有關文法理據涉及屬格詞「復活」ἀναστάσεως的不同功能,參Reumann, Philippians, 500。

[9] 第10節「和他一同受苦」的原文是κοινωνίαν παθημάτων αὐτοῦ。

[10] 有意見指第10節復活的能力與受苦只是指到基督所成就的救贖,它們是保羅或信徒內在感受,並且藉著浸禮外在顯示出來,所以它們未必表達實質信仰能力及受苦經歷。然而,基督救贖的次序是先受苦後復活能力,跟本節「先復活能力後受苦」的次序不合,所以本節應不是單單指到基督的救贖工作。有關這問題,Silva及馮蔭坤有精簡的討論,參M. Silva, Philippians, BECNT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 2005), 165; 馮蔭坤:《腓立比書》,頁369-371。

在這觀點跟下文12節開始提及保羅竭力追求認識基督或得著基督

[11] 第11節表面上給讀經的人帶來困惑,因為它似是顯出保羅對復活的信心不足,但一般而言學者認為保羅只是以一個謙卑或謹慎的態度去表達他的復活信念。很多釋經書也有討論這問題,較新的中文釋經書可參黃朱倫:《腓立比書:僕友的生命與事奉》,明道研經叢書50(香港:明道社,2007),頁233-35。

[12] 例如:林後四10~11,腓一29,西一24,雅一2~3,彼前二19~21。

[13] 克爾(H. T. Ken, Jr.)編:《路德神學類編》(Compend of Luther’s Theology),王敬軒譯(香港:道聲,2000),頁145。

[14] 九七回歸前一段日子或許是香港教會較為接近受苦的經驗,因為當時好些教會想到日後或遇到打壓,紛紛作出預備,但九七過後,先前所擔憂的情況沒有出現,一切就彷彿如常。

[15] 林前十二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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